親職與兒童發展

就學準備系列1 / 8

明明知道規則,為什麼還是做不到?談孩子的執行功能與自我調節

本文目錄
  1. 記住、停一下、換規則:三個常見的執行功能
  2. 自我調節比執行功能再大一圈
  3. 學齡前發展很快,但不要把平均趨勢變成達標表
  4. 為什麼執行功能和上學有關?
  5. 可以直接「訓練執行功能」嗎?
  6. 家長可以怎麼支持孩子?先看任務,再看孩子
  7. 怎麼透過遊戲幫孩子?
  8. 主要參考資料
  9. Footnotes

孩子明明知道「要等老師說開始」,手卻已經先伸出去;剛聽完「拿水壺、穿外套、到門口」,做完第一件就忘了後面兩件;昨天還會按照顏色分類,今天規則改成按照形狀,他卻一直沿用昨天的方法。

家長看到這些情況,很容易覺得孩子「根本沒在聽」「明明會卻故意不做」。但從發展的角度看,知道一條規則,和當下能把規則保留在腦中、壓住原本最直覺的反應,再依情境調整做法,是幾個不同的要求。

心理學把這一組支持目標導向行為的控制過程,通常稱為「執行功能」(executive function)。在學齡前常談的核心成分包括工作記憶、抑制控制與認知彈性。孩子進入小學後,要聽多步驟指令、等待輪流、從下課轉回上課、規則改變時重新調整,都會動用到這些能力。

執行功能和學習確實有關,但它無法單獨解釋孩子未來的整體表現。這篇要處理的,是孩子如何逐漸學會「記住、停一下、換規則」,以及研究對這些能力能說到多強。

記住、停一下、換規則:三個常見的執行功能

先看工作記憶。它指的是暫時把目前任務需要的資訊留住,並在行動中使用,和日常說的「記性好不好」並不完全相同。老師說「拿出聯絡簿、翻到今天那一頁、先不要寫」,孩子如果做到第二步時已經忘了第三步,就可能是這個任務對當下工作記憶負荷太高。玩遊戲時記住兩三個規則、照順序完成動作,也會用到類似能力。

第二個是抑制控制。孩子腦中可能同時存在一個很強、很直覺的反應,但目前規則要求他先不要做。例如看到喜歡的玩具想立刻拿、知道答案想馬上喊、聽到音樂就想動,卻必須等到某個訊號才開始。抑制控制要處理的,就是在目標需要時暫時壓住那個已經準備好的反應。

第三個是認知彈性,也常用規則切換來說明。孩子原本按照顏色把卡片分成兩堆,後來規則改成按照形狀。要成功切換,他得先知道新規則、把舊規則放下,再依新的條件判斷。這種能力也出現在日常轉換裡:下課時可以自由跑動,上課鈴響後要換成另一套行為規則。

這三個名稱很方便,但真實任務很少只用到其中一種。按照兩步指令,除了記住內容,也可能需要先忍住立刻行動;規則切換時,孩子還得把新規則留在工作記憶裡。研究者也一直在討論,學齡前的這些能力究竟已經分成幾個清楚的構念,還是仍高度共享同一套控制需求。

因此,一個孩子在某個遊戲裡失敗,不能立刻翻譯成「工作記憶差」或「抑制力不好」。題目本身可能同時要求語言理解、記憶、動作控制、熟悉規則和注意。單一任務只能顯示孩子在特定情境下怎麼完成一組要求,不能拿來替他貼上固定能力標籤。

自我調節比執行功能再大一圈

「執行功能」和「自我調節」常常一起出現,有時甚至被混著使用。研究文獻裡沒有一套所有領域都完全一致的術語邊界。

這個系列採取一個實用的工作定義:執行功能主要談目標導向的認知控制,例如記住任務、抑制反應、切換規則;自我調節的範圍更廣,還包括孩子如何調整注意、行為與情緒,讓自己能在目前的情境中繼續參與。

例如一個孩子輸了遊戲後很生氣。情緒辨識、理解自己為什麼生氣、怎麼和同伴說,會在後面的社會情緒篇詳細討論;但他能不能在情緒起來時先停一下,不把棋子全部推掉,仍然會動用控制行為的能力。

這也說明為什麼在生活中,執行功能很少單獨工作。語言理解、情境熟悉度、活動難度、成人怎麼提示,以及孩子當下是否疲累,都可能讓同一個任務的表現不同。同一個孩子在熟悉而有支架的活動中表現穩定,換到陌生或規則更複雜的情境時,可能就需要更多幫助。

學齡前發展很快,但不要把平均趨勢變成達標表

3 到 6 歲期間,孩子在許多執行功能任務上的平均表現會明顯進步。大班孩子平均而言通常比小班孩子更能處理多步驟規則、等待、切換和延遲反應,但這只是群體趨勢。

這些研究結果不適合改寫成「五歲一定要做到幾步指令」「六歲應該能專心多久」之類的硬性標準。不同任務的要求差很多。有些工作記憶題需要理解複雜語句,有些主要是記位置;有些抑制任務要求孩子說出相反答案,有些要控制身體動作。即使都叫做執行功能任務,測到的組合也不一樣。

同齡孩子本來就存在很大的個體差異。孩子是否熟悉遊戲形式、是否聽懂規則、對情境是否緊張,以及當下的疲累程度,都可能影響一次測驗的表現。學齡前又正處於快速發展階段,用單一次表現做「準備好了/還沒準備好」的判定,很容易把發展中的波動誤認成固定特質。

對家庭觀察來說,可以把焦點放在孩子於不同情境裡需要多少支架。例如兩步指令是否比三步穩定?有人把規則再說一次後能不能完成?活動從簡單版開始,他能不能逐漸承受更高負荷?這些資訊比追求一個執行功能分數更接近真實學習。

為什麼執行功能和上學有關?

孩子進入學校後,很多學習任務都有一層「先把自己放進任務裡」的要求。閱讀題目以前要先聽懂指令;計算以前要保留條件;團體活動要等待輪流;老師改變做法時要跟著切換。這些控制要求和語文、數學、人際活動交織在一起。

大型統合分析1確實發現,幼兒期的自我調節和之後的學業表現、學校投入、社會能力等結果存在縱貫關聯2。另一項整理 158 項研究、超過 14 萬名兒童的統合分析,也發現早期執行功能和同儕接納、適應性課堂行為、社會能力等結果有關。不過,這些關聯的大小會依結果而變化,有些很小,有些較明顯,不能把它們合併成一句「執行功能好,未來什麼都會好」。

抑制控制和早期學業技能的研究也有類似情況。2014 年一項納入 75 項研究、14,424 名學前與幼兒園兒童的統合分析,得到平均約 r=.27 的正向關聯3。這個數字表示兩者在群體層級有穩定關係,但研究同時發現,關聯會受到抑制任務類型、評量方式,以及看的是數學還是讀寫等因素影響。

這裡需要把「預測」和「造成」分開。孩子的執行功能、語言能力、家庭環境、學習經驗、健康狀況和許多其他因素會一起發展。即使執行功能在較早時間點能預測後來的學業表現,也不能直接推成「只要把執行功能訓練高,成績就會跟著提高」。Willoughby 等人用統計模型控制同一個孩子身上那些不隨時間改變的穩定差異後,執行功能和學業之間原本的正向關聯大幅縮小到接近零。這項研究不能證明執行功能與學業毫無因果關係,但足以提醒我們:一般相關與縱貫預測不能直接改寫成介入效果。

台灣近年的縱貫資料也提供了具體校正。2026 年一項使用 Kids in Taiwan 全國縱貫研究、追蹤 1,694 名兒童從 36 到 72 個月的分析,把「孩子彼此之間的穩定差異」和「同一個孩子某一年比自己平常表現更高或更低」分開。結果顯示,語言表達和執行功能在同一時間點有正向關聯。在孩子自身的變化上,語言表達高於自己平常水準,較一致地出現在下一年較高的執行功能之前,而執行功能對下一年語言表達的方向並不穩定。

這項研究仍然是觀察性縱貫資料,不能拿來宣稱「語言訓練會造成執行功能提升」。它比較適合提醒我們:孩子的調節能力是在一整個發展系統裡長出來的。能把規則說清楚、用語言整理下一步、和成人對話,可能和行為控制的發展互相纏在一起。對家長來說,這也比把執行功能想成一個孤立的腦力模組更接近孩子每天的真實經驗。

可以直接「訓練執行功能」嗎?

當家長聽到執行功能和上學有關,很自然會問:那是不是應該每天安排幾個工作記憶或抑制控制訓練?

近年的介入研究給了一個相對保守的答案。2026 年一項針對一般發展 3–6 歲兒童的系統性文獻回顧4納入 35 項研究,其中 17 個隨機試驗5進入統合分析。平均來看,口語工作記憶的效果約 d=.136,抑制控制約 d=.10,非口語工作記憶約 d=.02。這些效果很小,而且抑制控制與非口語工作記憶的研究結果差異都很大。

因此,介入證據比較適合解讀為:某些活動可能讓孩子在被直接練習的任務或相近能力上出現小幅進步,但目前沒有足夠證據把這種進步延伸成一般學習力、智力或長期學業表現的全面提升。

Mattera 等人整理 15 年大型學前介入經驗,也得到相似提醒。直接練控制任務、改善班級行為支持、社會情緒活動、遊戲、語言與相關認知活動,都有理論上合理的路徑;實際研究結果混合,沒有一套做法能穩定地讓所有孩子在各種執行功能與後續學業結果上都進步。

因此,家庭和幼兒園比較合理的目標,是讓孩子在有意義的活動裡反覆使用控制能力,並把任務調到「需要努力、但還做得到」的範圍。成人的工作包括把指令說清楚、必要時把步驟拆小、提供外在線索,等孩子穩定後再逐步撤掉支架。這樣做的價值首先在於幫孩子完成當下的任務,至於是否會遷移到更廣泛的能力,仍需要另外觀察和證據。

這也和台灣幼兒教育的整體方向相容。《幼兒教保及照顧服務實施準則》要求課程以統整方式實施、考量個別差異,並提供幼兒透過遊戲主動探索與操作的機會。把執行功能另外做成幼兒園的「第七科」,反而會偏離這套統整取向。這些控制過程本來就會出現在收拾、聽故事、桌遊、戶外活動、團體合作和日常轉換裡。

家長可以怎麼支持孩子?先看任務,再看孩子

孩子沒做到時,先問「這個任務到底同時要求了什麼」,通常比直接提醒「專心一點」「你明明會」更有用。

如果孩子總是在多步驟指令中漏掉後半段,可以先縮成兩步,請他重述一次再開始。這個做法同時降低記憶負荷,也讓成人確認孩子是否真的聽懂。等兩步穩定,再加到三步。

如果孩子一看到刺激就立刻反應,可以把等待訊號做得更清楚,例如「聽到鈴聲才能開始」,先用慢速版本,讓他有成功停住的經驗。等規則熟悉,再增加速度或加入容易混淆的刺激。

如果孩子換規則時一直卡在舊方法,可以先把新規則外化:放一張規則卡、請孩子自己說「現在看形狀」,或先用幾個範例一起做。這些提示的作用,是把原本全部要放在腦中的資訊搬一部分到環境裡。孩子能穩定完成後,再逐步拿掉提示。

支架之後要讓孩子再試一次。如果成人直接接手做完,孩子只得到「大人幫我解決了」的經驗;如果提示降低了難度,再讓孩子自己完成,他才有機會把剛才的規則和行動接起來。

這些做法也能避免把一次失敗解讀成能力缺陷。孩子在語言版本的任務做不好,可能是沒聽懂長句,視覺版本卻可能表現得很好。一項以華語學前兒童為樣本、同時使用語文與視覺空間執行功能任務的台灣研究,也提醒我們不同任務帶入的語言需求並不相同。觀察孩子在不同形式、不同支架下的變化,比一個遊戲分數更有資訊。

怎麼透過遊戲幫孩子?

遊戲很適合讓孩子反覆遇到「記住、停一下、換規則」的要求,因為規則可以清楚、回合可以重來、難度也容易調整。設計時要先看孩子實際用了哪個心理過程。遊戲表面上的忙、快、刺激,都不能替代這個判斷。

練工作記憶,可以從兩步指令開始,例如「先拿紅色積木,再把小熊放進盒子」。孩子熟悉後,再增加第三步、拉長開始前的等待時間,或加入一個需要忽略的物件。孩子卡住時,可以重播、分段,或用圖片提示,等他能完成,再把提示慢慢拿掉。

練抑制控制,可以玩「紅燈停、綠燈動」,也可以在熟悉後把規則反過來:看到綠燈反而要停。難度應該來自孩子要壓住原本最直覺的反應,不應靠更小的按鈕或更快的動畫製造。生活裡也有相同的心理要求,例如排隊時等輪到自己、知道答案先舉手、聽完指令再開始。

練規則切換,可以先讓孩子按顏色分類,幾回合後改成按照形狀。開始時用規則卡提醒,切換前請孩子自己說一次「現在看形狀」。能力穩定後,再增加切換頻率,或使用同時具有顏色和形狀衝突的卡片。

這三種要求也可以組合成一個遊戲:孩子要先記住目前規則,看到某個訊號時忍住原本反應,再遇到另一個訊號時切換規則。這類玩法確實會讓孩子在回合中大量使用執行功能,但它的效果首先應該被理解成「在這個任務中反覆練習這些控制過程」。孩子在遊戲裡越來越熟練,能確定的是這類任務表現改善。是否能帶到其他課堂和生活情境,要另外看遷移證據,也就是孩子能不能在新的任務或生活情境裡重新用出來。

所以遊戲結束後,還需要把同一種心理要求放回日常。遊戲裡記兩三步指令,出門前也可以請孩子完成「拿水壺、穿外套、到門口」;遊戲裡等待訊號,生活中也有「先聽完再開始」;遊戲裡換規則,整理玩具時可以從按種類分類改成按使用地點分類。

執行功能的培養,看起來常常很普通。它發生在孩子記住下一步、忍住一下、發現規則變了、在提示後再試一次的那些小片段裡。培養目標也不該是讓六歲孩子永遠不分心、不衝動、什麼都一次做到。可以觀察的是:當任務剛好有一點難時,他需要什麼支架,熟悉之後,能不能逐漸少靠一點提醒,自己把事情做完。

主要參考資料

  • Allan, N. P., Hume, L. E., Allan, D. M., Farrington, A. L., & Lonigan, C. J. (2014). Relations between inhibitory control and the development of academic skills in preschool and kindergarten: A meta-analysis.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50(10), 2368–2379. https://doi.org/10.1037/a0037493
  • Blair, C. (2016). Developmental science and executive function. Current Directions in Psychological Science, 25(1), 3–7. https://doi.org/10.1177/0963721415622634
  • Garon, N., Bryson, S. E., & Smith, I. M. (2008). Executive function in preschoolers: A review using an integrative framework.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34(1), 31–60. https://doi.org/10.1037/0033-2909.134.1.31
  • Liang, J.-L., Hsieh, C.-H., Shen, L.-A., Lu, H.-C., Wu, H.-T., & Cui, X.-L. (2026). Executive Function and Language Expression in Preschool Children: A Random Intercept Cross-Lagged Panel Study. Journal of Intelligence, 14(8), 165. https://doi.org/10.3390/jintelligence14080165
  • Mattera, S. K., Rojas, N. M., Morris, P. A., & Bierman, K. L. (2021). Promoting EF With Preschool Interventions: Lessons Learned From 15 Years of Conducting Large-Scale Studies.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2, 640702. https://doi.org/10.3389/fpsyg.2021.640702
  • Nigg, J. T. (2017). Annual Research Review: On the relations among self-regulation, self-control, executive functioning, effortful control, cognitive control, impulsivity, risk-taking, and inhibition for developmental psychopathology. Journal of Child Psychology and Psychiatry, 58(4), 361–383. https://doi.org/10.1111/jcpp.12675
  • Robson, D. A., Allen, M. S., & Howard, S. J. (2020). Self-regulation in childhood as a predictor of future outcomes: A meta-analytic review.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46(4), 324–354. https://doi.org/10.1037/bul0000227
  • Stucke, N. J., & Doebel, S. (2024). Early childhood executive function predicts concurrent and later social and behavioral outcomes: A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50(10), 1178–1206. https://doi.org/10.1037/bul0000445
  • Trujillo-Trujillo, C. C., Cadavid Ruiz, N., & Sanabria-Mazo, J. P. (2026). Effectiveness of executive function interventions in typically developing preschool children: A systematic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Child Neuropsychology, 32(4), 598–632. https://doi.org/10.1080/09297049.2025.2595075
  • Willoughby, M. T., Kupersmidt, J. B., & Voegler-Lee, M. E. (2012). Is preschool executive function causally related to academic achievement? Child Neuropsychology, 18(1), 79–91. https://doi.org/10.1080/09297049.2011.578572
  • 羊蕙君(2024)。〈華語學前發展性語言障礙兒童與典型發展兒童的執行功能與口語能力之關係〉。《特殊教育研究學刊》,49(1),29–61。https://doi.org/10.6172/BSE.202403_49(1).0002
  • 教育部。《幼兒教保及照顧服務實施準則》,第 13、14 條。https://edu.law.moe.gov.tw/LawContent.aspx?id=GL000687

Footnotes

  1. 統合分析會把多項可比較研究的結果用統計方法合在一起,估計整體平均效果。它比單看一篇研究更能掌握累積證據,但結論仍會受到原始研究品質、研究差異與納入標準影響。 ↩

  2. 縱貫研究會持續追蹤同一批人一段時間,因此能觀察較早的特徵和後來結果之間的先後關係。不過,如果研究者沒有主動安排不同條件,通常仍不能單靠縱貫研究證明「A 造成 B」。 ↩

  3. 相關係數用來描述兩個變項一起變動的程度。正相關表示一個較高時另一個通常也較高,但相關本身不能證明其中一個造成另一個。 ↩

  4. 系統性文獻回顧會先訂好搜尋、篩選與評估規則,再有系統地整理符合條件的研究。它可以減少只挑支持某一觀點研究的風險,但結論品質仍取決於被納入的原始研究。 ↩

  5. 隨機試驗會用隨機方式把參與者分到不同條件,再比較各組結果。隨機分組可以降低兩組原本差異造成的干擾,因此比單純觀察兩群人的差異,更有能力判斷介入是否造成效果。 ↩

  6. 這裡的 d 是一種標準化效果量,用共同尺度表示兩組差異或介入效果有多大,方便比較不同研究。它不是「成功率」,仍要配合研究設計、測量方式與不確定性一起解讀。 ↩

← 回到 親職與兒童發展